华裔作家汤亭亭的说话

未知   2016-05-08 13:56:41


汤亭亭(MaxineHongKingston,1940)作为当代华裔美国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其作品不仅屡获美国文学批评界的奖项,而且在市场上畅销一时。据说,她的成名作《女勇士》(The Woman Warrior—Memoirsofa Girlhood Among Ghosts,1976)已成为美国大学生最爱读的书之一。该书开篇第一句话,都成了美国大学生的口头禅。

美国人有“东方式幻想”

对于汤亭亭的几部重要作品,如《女勇士》、《中国佬》(ChinaMen,1980)、《孙行者》(TripmasterMonkey HisFakeBook,1989),美国主流文学界和新闻媒体大都持肯定和欢迎的态度,报刊杂志上的评论也几乎都是称赞揄扬之声。 但在一片鲜花和掌声中,敏锐的汤亭亭嗅出了种种令人不快的气味。用汤亭亭的话说,“我怀疑他们(美国白人评论家)中的大多数人使用了某种下意识的方式来感受它(《女勇士》)的特质;我怀疑他们夸奖错了东西。”汤亭亭认为,某些美国评论家对她作品的解读其实是一种“文化误读”。针对种种“误读”,汤亭亭进行了有力的驳斥。

首先是刻板印象式的误读。在美国白人评论家和读者的眼中,美国少数族裔作家创作的作品往往充满了异国情调,反映了“不可思议的”、“神秘的”异域风情,是满足某种文化猎奇心理的读物。这种刻板印象(Stereotype)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许多评论家把汤亭亭的作品也归于此类,称其作品是“异国情调的、不可理喻的、神秘的、东方的”。对此类评论,汤亭亭斥为“无知”——这些评论家把自己的无知当成少数族裔的不可理喻。汤亭亭表示:“说我们(华裔美国人)是不可理喻的、神秘的、异国情调的,就等于拒绝承认我们具有普遍的人类共性。这就等于说我们是如此不同于一个正常的人,因此我们天生就是不可知的。这些刻板印象制造者就是这样咄咄逼人地捍卫自己的无知。另一方面,我们也不愿意被人称为非不可理喻的、非异国情调的、或者非神秘的,因为这些看待我们的方式都是错误的。我们绝对不希望被人用一种错误的标准来衡量。”白人评论家头脑中的“错误标准”——对少数族裔及其文学创作的刻板印象,导致了他们对汤亭亭作品的错误的解读。

为了证明美国人头脑中的“东方式幻想”有多么顽固,汤亭亭特意举了一个例子。美国评论家不约而同地选取《女勇士》一书中的第二章“白虎山学道”作为他们的最爱,并自以为是地说这正是全书的高潮。汤亭亭毫不客气地指出,她把这一章置于全书的前半部分,是想用这一章(描写女主人公——一个华裔美国女孩儿幻想着上山习武,然后像花木兰一样替父从军,杀富济贫,替族人报仇)来说明,希望像花木兰那样用武力为华裔同胞报仇的孩子气的幻想已经成为过去,女主人公在不断成长。因此,这一章决不是该书要达到的高潮。而美国评论家之所以格外青睐这一章,恐怕是因为在这一章里,汤亭亭运用了大量中国传统文化的材料和符号。如“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女英雄、上山习武、半人半神的武林高手、辟谷习道、阴阳五行等等。在美国评论家的眼里,这些充满东方色彩的场景、人物和情节,说明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神话”。汤亭亭反驳道,“白虎山学道”并非“中国神话”,而是她对功夫片的美国式戏仿——一个“美国神话”。

美国评论家的第二种误读,可以称之为“对华裔美国作家(美国人)身份的误读”。对于以汤亭亭为代表的一大批华裔美国作家来说,由于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他们往往认同自己是真正的美国人。而早期在美华人遭受的种种歧视和迫害(如驱逐华工,拒绝给予华人公民权,不允许华人妇女入境等)在他们的记忆中也留有深刻的印象。这在包括汤亭亭在内的许多华裔作家的作品中都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如汤亭亭的《中国佬》一书就用整整一章的篇幅,逐条列出了美国历史上的排华法案。脱离了中国和中国文化,又难以融入美国的社会和主流文化,这种困境使华裔作家特别关注身份的问题。身份的追问和认同的焦虑往往成为他们创作的主题。但首先,他们还是希望得到美国社会的承认和接纳,毕竟,美国才是他们生长的地方。因此,一些美国评论家将华裔仍当成“外来者”的态度,让汤亭亭十分不满。一些评论者说,《女勇士》毫无疑问是本中国书;还有人宣称,汤亭亭是个中国妇女,虽然她出生在加州的斯托克顿。这些毫无道理的说法惹恼了汤亭亭。她声明:“因为我出生在加州的斯托克顿,所以我是美国女性。我也是华裔美国女性。但我不是一个中国女性。”“我是一个美国作家。和其他的美国作家一样,我也想写出伟大的美国小说。《女勇士》是一本美国书。然而,许多评论家没有看到这本书的美国性,也没看到我本人的美国性这一事实。”历史上,在美华人为了争取美国社会的接纳,付出了艰苦的努力。可以说,华裔美国人的历史就是一场争取被承认为美国人的斗争。为了得到公正的对待,为了取得和其他少数族裔一样的合法公民身份,在美华裔进行了顽强的奋争。直至今日,汤亭亭等仍需为自己的美国人身份的合法性据理力争。

为了反驳这些“误读”,凸现美籍华裔的美国人身份,汤亭亭提出了一个建议:“最近,我一直在考虑我们应该去掉‘Chinese American’中间的连字符。因为连字符使这个词的两边分量相等,好像连接的是两个名词。看上去似乎一个华裔美国人(Chinese American)具有双重国籍,而这在当今世界是不可能的。去掉连字符,‘Chinese’就变成了一个形容词,‘American’就成了名词。这样,华裔美国人(ChineseAmerican)就成了美国人的一种。”

美国评论家的第三种“误读”,用汤亭亭的话说,就是“愚蠢的吉卜林式的英国殖民者的陈词滥调”,即西方中心主义的解读。在美国,还存在着一种“纽约地方主义”,或许也可以称为“纽约中心主义”。一些把纽约当成美国中心的评论家甚至不屑于弄清汤亭亭小说中究竟描写了西部的哪些地方,而是想当然地认为,那必定不是旧金山,就是洛杉矶。这种心理的放大,就是把西方作为世界的中心。他们一看到华裔作家的作品,头脑中立刻就会想到:“东方就是东方,西方就是西方……”就像19世纪吉卜林以殖民者的眼光描写东方那样,这些评论家以一种观看“他者”的眼光来对待这些作品。有的杂志在登载汤亭亭作品时,配以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的图片,背景是可爱的、白雪覆盖的富士山。对于这些西方人来说,中国人和日本人根本没区别。在他们眼中,所有的亚洲人也许都是一个样,只需弄清“他们”不是西方人就行了。针对这种傲慢的评论者,汤亭亭表示:“我希望他们足够有头脑,不至于用19世纪英国殖民写作的视角来判断华裔美国作家的创作。”

汤亭亭希望她的作品能够被大家以宽容的心态来阅读和接受,而不是被贴上各种荒谬或错误的标签。不同种族、性别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大可不必在其作品中对号入座,而应当各自寻找和享受作品为他们提供的乐趣。但我们同时也看到,文化误读的存在和消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梦里说中文

汤婷婷曾经提到,自己在做梦说梦话的时候会说中文。

“这大概是在25年前我在一次采访中说过的话。最近,我的确还有在做中国内容的梦,还是和童年的生活有关。我想对中国的情感一直根植在我的内心深处吧。我的写作生涯一直深受中文的影响。我的短篇作品中,很多都是从母亲讲的故事里来的。我的母亲又是从她的母亲那里知道这些故事的,然后是母亲的母亲,深究下去这些影响就是来自中国。

至于我的“和平书”创作灵感也是来自中国。很小的时候,我听家长讲中国历史上有三本著名的“和平书”,但是因为在中国,王朝的更迭都有屠城焚书的传统,所以它们都失传了。所以,为了纪念这三本“和平书”,我就决定写一本自己的和平书。“和平”在今天仍具有现实意义。”她说。

“所有的老兵都痛恨战争”

2006年,汤亭亭出版了她的新作《战争的老兵,和平的老兵》(Ve-terans of war,Veterans of Peace)。新书出版后好评如潮,并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汤亭亭和部分“老兵”受邀在旧金山的一家电视台上朗读作品,给正处于战时的美国人以巨大的心灵冲击。正如《芝加哥太阳报》的评论:“这些让人难受的故事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们在伊拉克的士兵将会带回怎样的伤痛?我们又将如何疗治?”

这本书是80位战争老兵的集体著作。

“至于《战争的老兵,和平的老兵》,我从没有干涉过作者们的创作意愿,我只是让那些老兵选择他们想写的。当时老兵们被分为两组,一组是和我一起打坐冥想,另一组和我一起写作。在写作技巧上,我没有特别帮助他们,主要是靠他们自己,而他们能写得这么好真是让我惊奇!至于非和平主义者,我没有遇到,至少在我所接触的和我们创作组里的老兵里是没有的。所有的老兵都痛恨战争,悔恨自己在战争所造成的伤亡。事实上,战争对他们的摧残很大,很多人在参加战争后人生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有生之年,他们都希望能为世界和平和阻止战争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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