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岛治起:我的一颗中国心

未知   2016-05-08 13:56:32


(本文为作者饭岛治起2005年写)



我是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那个年代开始在中国内蒙古呼伦贝尔生活了50多年的日本人,我1998年归国,现在日本国群马县居住。据我了解,与我有大体相同经历的日本人在呼伦贝尔就曾经有110人。我们这些曾经在新中国生活了几十年的日本人,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本文写于10年前)纪念日到来的时候,从不同侧面,从另一个角度,回顾亲身经历的那段历史,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68年前,日本帝国主义大规模武装侵略中国,发动侵华战争,先后投入兵力达100多万人,最多时达40个师团,妄图吞并中国,称雄东亚。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北后,建立伪满洲国,在中国国土烧、杀、抢、掠,中国人民遭受蹂躏,2000多万人死于那场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中国人民奋起抗日,浴血奋战,进行长达6年之久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1945年8月15日,在中国抗日军民强大攻势下,在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有力配合下,日本战败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了。那段历史就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历史,是中国抗日战争的历史,谁也篡改不了。终战至今,60年过去了,时间推移了,但那段历史改变不了。现在日本国内一些人否认日本侵略中国那段历史,不承认日本军国主义者所犯罪行、不反思悔过,不能不令人愤慨。

我们这些人,是在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那个历史年代受蒙骗,被挟持去中国后,终战时未能归国而成了残留中国的日本人的。这些人中,有在那个战乱年代被日本政府抛弃,走投无路,残留中国的日本妇女;有当年被抛弃,被中国人收养的日本孤儿。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多数是日本“开拓团”的,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当得知日本投降的消息时局势已大乱,无法回国,陷入了绝境。在我们走投无路,濒临死亡的时候,是中国人民,善良的中国老百姓搭救了我们,收养了我们,我们才得以生存下来,从而也就成为残留在中国的日本人。由此可见,日本的中国残留妇女,中国残留孤儿也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是日本侵略者的牺牲品,也是日本侵华历史的活着的见证人。在中国人民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时候,我们也以我们的亲身经历,所受苦难,控诉当年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侵华战争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那场战争不仅曾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也曾把日本人民推向了苦难的深渊。

以我的经历来说,我父母受日本反动政府蒙骗,举家从日本到中国内蒙古阿荣旗境内当年的日本大阪“开拓团”。当时我们是七口人之家。父母,大姐,二姐,弟弟妹妹和我。去中国前二姐留在日本我的伯父家。我们去了中国后,父亲不适应中国北方的寒冷和“开拓团”务农的艰苦条件,患了病。由于开拓团医疗条件很差,延误医治,病情加重,在打算回日本,已携家起程走到扎兰屯时,父亲病情恶化,于1945年2月死于扎兰屯车马店里。

父亲死后,母亲,一个没有多大能耐的妇女,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束手无策,领我们又返回了开拓团,想等待机会再回国。然而,事难预料,日本投降了,开拓团乱成一团,回国成了泡影。当时,开拓团男的大都被征兵走了,剩下老弱病残,妇女儿童,恐慌万状,不知所措。听说开拓团的到旗(县)府所集合,准备回国。我们随大邦,跟着开拓团的人被集中安置在大校堂里,连门窗都没有。因条件恶劣,饥病交加,每天死很多人。人死了,往外一拖扔到大坑里,尸体成堆,把大坑都填满了,无力掩埋。就在那次逃难中,我弟弟暴病身亡,妹妹送中国人让她逃命去了。我母亲在病魔缠身、生死难卜、回国无望、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携我和姐姐嫁给了中国农村贫苦人家。从那以后,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们在中国偏僻的小山村里残留下来了,过上和中国许许多多穷苦百姓一样的生活,日子虽清贫,但过得太平了。我们好象是那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泊的小船,幸遇避风港,躲进风平浪静地带,避免了翻船身亡一样,死里逃生,开始了我们的新的生活。我们在中国一过就过了50多年。

回顾那段历史,日本帝国主义者所发动的侵华战争,使我们漂泊海外,背景离乡,家破人亡,致我们于死地。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引火烧身,日本本土东京等地大城市遭受美军狂轰乱炸,广岛、长崎遭原子弹空袭,许多大城市被炸成废墟,六十多万百姓死于战灾。战争也曾使日本人民遭受深重灾难。

60年前的8月,是不寻常的8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了,日本帝国主义者战败了,投降了,日本人民从此也摆脱了战争给他们所带来的深重灾难。中国人民抗战的胜利,也是日本人民反战的胜利。

在呼伦贝尔地区像我一样在那个历史时期残留下来的日本人不少。据了解,经1953年一部分人回国后,仍有110多人留居中国。日中邦交正常化后这些人才慢慢得知有了去日本寻亲、探亲和回日定居的机会。而回国定居最早是在1983年。从终战至上个世纪80年代期间,间隔了35年。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这些人又经受了思恋故乡,思念亲人的内心痛苦。到现在为止,有70多人陆续归国,有近20人未能实现归国夙愿因年老体衰而抱憾去世。还有10多人现在仍留居呼伦贝尔。其原因多是因为终战时年龄幼小,毫无记忆,后来虽然得知自己是日本残留孤儿,然而找不出有效证据,证明自己是日本人,不被日本政府承认而尚不能回国。由此也可看出,战争的“后遗症”还存在。所遗留的问题尚未彻底解决。悲剧仍在继续。

我们这些残留在中国的日本妇女、日本孤儿,在那战乱岁月挣扎在生死线的时候,得到了善良的中国人民的援救,在中国的生活中,融合在中华民族的家庭中,过上了同中国人一样的生活,享受了解放后社会主义新中国给人民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各种待遇,享受了同中国人民一样的受教育、劳动、工作、生活等权利。几十年来,这些人在中国呼伦贝尔大地与中国各族人民结下了亲密无间的人际关系,社会关系,结下了不解之缘,建立了深厚情谊。这些人都与中国人结婚成家,生儿育女,繁衍生息。据了解,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段时期,在呼伦贝尔的日本人后代有400多人,他们已形成了不同于其他民族的特殊人群,即日华后裔。二、三代后裔们不少已随日本人长辈来了日本,但也有不少人仍在中国各地居住。残留中国的日本人及其他们的后裔,不管他是已回日本的还是仍在中国的,与中国与日本都有种种分不开、切不断的亲缘关系,为日中两国在“日中友好”、“一衣带水”、“友好邻邦”的关系中增添了新的内涵。

我们在中国残留下来的母子(女)三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分别回国。我是在中国退休后于1998年回国的。我在中国的56年里,由日本孩变成61岁的中国退休职工,由能说日语的日本儿童变成全然不懂日语的日本人。我12岁时赶上了中国偏僻山村解放、土改、建校、上学的好机会,享受了中国人民翻身解放的喜悦和儿童上学念书的快乐。我和许许多多中国的儿童一样,经历了上小学、入少先队、入青年团、考取中专,毕业国家分配,走上工作岗位这样的成长过程。我和中国人一样,当上国家技术干部,在工作岗位上被提拔重用,被评上先进、劳模等等。

我在中国生活56年,其中工作40年,全在美丽的呼伦贝尔,全在农垦。现在我身在日本,可心在中国,在呼伦贝尔,连做梦都是在中国的那段事。我的思想、文化、理念全是中国的。我有一颗中国心,呼伦贝尔心、农垦人的心。我热爱中国,热爱呼伦贝尔——我的第二故乡和各族人民,热爱农垦,关心中国的建设和发展。

写此一文,目的就是想把我们的特殊身世向社会公开宣扬,让两国的更多的人了解历史事实真相,告诉人们在日本、在中国 还有这样一群曾经在日本侵华战争中受害的人们。回顾历史,痛斥日本帝国主义者当年的侵华罪行,把亲身经历的那段战争历史和战争给日中两国人民造成的重大灾难告诉人们。牢记惨痛历史教训,反对战争,防止战争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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