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祖国灾难沉重的一九三二年

国籍/新西兰 作者/李道   2016-05-08 13:55:45


国籍/新西兰 作者/李道

亲爱的南儿:

近来好吗?十分想念你和孩子们,由于老眼昏花,懒于动笔,有事大都打电话联系,所以很少写信了。但我总觉得情感交流还是以写信方式为佳。最近看到你伯父生前写给我的几封信,他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和手足情怀跃然纸上,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真是“家书值万金”啊!我希望你以后常写信给我。记得你在小学时,每天都很认真地写一篇大字。有一年春节我们全家还举行一次书法比赛,你得了冠军后,还以此为题写了一篇作文,受到了老师的好评。现在你写的字端庄清秀,这与你小时候所打下的良好基础有关。书法是我中华民族的瑰宝,一定要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今天写信给你,是要告诉你在我心中长久以来难以抚平的创伤,就是日寇侵占南京进行惨绝人寰大屠杀时,我们家的悲惨遭遇。过去由于种种原因,从未向你谈起此事,最近日本执政当局和少数右翼政客,极力否认侵华历史和南京大屠杀的事实,并妄图修改和平宪法,复活军阀主义。我们海外华侨华人无不义愤填膺。因此,我要把我亲身经历告诉你和子孙后代,一定要牢记国恨家仇,绝不允许历史悲剧重演。

我是出生于祖国灾难沉重的一九三二年九月,日寇于一九三一年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我东北三省,又于一九三七年发动“七·七”事变占领华北并在同年十二月攻占了南京,当时我虽然只有五岁八个月,但在我幼小心灵中所遭受的创伤,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在日寇兵临城下,人心慌慌,大批居民纷纷外逃,由于你曾祖母卧病在床,奶奶便与比我大三岁的小姑留下照顾她,其他伯父及姑妈随亲戚逃往农村。这时国际友人设立了“安全区”,随着局势紧张,曾祖母便托付给邻居照顾,我们住进了“安全区”,实际毫无安全可言。记得一天下午,几个鬼子拿着枪闯进我们所住的院内,把我们廿多个老弱妇孺集中到草坪上,手舞军刀,用怪腔怪调的中文狂吼着,要我们在天黑以前交出“花姑娘”,否则“统统刺啦刺啦的”。鬼子走后,全院老小便立即转至较安全的“金陵女子大学”,这是一所专收容妇女儿童的避难所。奶奶拽着我们,背着包袱,拖着被缠过的小脚,跟着大队艰难前行,队伍前面虽然有国际红十字会的旗帜引导,但鬼子仍不断骑着摩托向队伍里冲。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黑,但天空已被燃烧民宅的火焰映得通红,qiang炮声不绝于耳。几幢教学楼早已人满为患,原打算收容三个人,而此时已超过万人。时值冬季,我们只能睡在楼道的水泥地上,虽铺了点稻草,仍难御寒,真是“饥寒交迫”。收容所发给每人一根竹筹,凭此领取一碗稀粥,但“僧多粥少”,发放时实际在抢,我们孤儿寡母只好等人家吃剩的或向好心肠的人讨点充饥。而奶奶常常自己饿着,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就这样鬼子还常冲进校园抢走年轻女子,连保护我们的美国友人魏特琳女士也遭到殴打。数周后,局势稍平静,我们便被迫回城里住处,不幸的是曾祖母已被日本鬼子活活从病床上拖下来摔死,因为有一邻居女孩躲在她病床上。据讲在装进棺材时,头上还有一个大包,伯母也被强奸了。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满目疮痍,许多民房被烧,有好几个邻居失踪了,后来一直杳无音信。这时鬼子仍不断到家中骚扰,用刺刀碎开橱柜,所有贵重物品均被洗劫一空。只要鬼子一来,奶奶就把我们带到厨房灶台下,嘴里不断念着“阿弥陀佛”以求菩萨保佑。由于常受惊吓,许多年后,凡听到沉重的皮鞋声,她们会吓得发抖,可见所受精神创伤是何等的严重。不久为谋生在湖北当银行小职员的爷爷,由于通讯封绝,又听说有两艘难民船被日寇炸沉,万分焦急而病死他乡。从此奶奶带着我们六个未成年的子女艰难度日。我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向你讲了上述情况,再想到祖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抚今追昔,思绪万千,我们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成就,绝不可以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和你妈妈来新西兰定居已近十七个年头了,加上被派往香港及澳大利亚工作,先后在海外近卅年,深深体会到祖国日益强大在国际上的巨大影响。记得1980年我去香港参与筹建北京市商业公司(京泰公司)时,必须随身携带护照,以防被怀疑是“偷渡客”而受检查。当时有一内地同志因公来港,因身体瘦弱被警察怀疑是“吸毒客”遭当众搜身,连说普通话都被人看不起。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我被派往澳大利亚负责投资波特兰铝厂项目,下飞机时,洋人乘务员用日语和我说“再见”,说明人家认为你中国人太穷,出国的大都是日本人。现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祖国强大,中国人腰杆子硬起来了。就于我们侨居的新西兰来说,与我国十分友好,是西方发达国家第一个与我国签订自贸协订和承认我国是“市场经济”的国家,总理约翰·基不久前还号召国民从小就要学习中文,主张在小学开设中文课,百姓也十分友好,走在路上常遇到孩子用中文向你讲“你好”,甚至有的公交车司机也会说“谢谢”“再见”。你说作为中国人能不感到自豪吗?写到这里,回忆起被日寇占领时,中国人进出城门时,不仅要被搜身,还须向鬼子鞠躬,稍有迟疑就被打耳光,令人感慨万分!但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祖国虽然强大了,但仍是发展中国家,十三亿人口中仍有少部分人尚未脱贫,要进入全面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付出艰苦的努力,“任重道远”啊!

爸爸知道你是吃过苦的,切不可忘记你在北京郊区平谷插队的艰苦岁月,那时你每天劳动,虽做到妇女满工分,也只能拿到两毛八分钱,一日三餐靠吃红薯干和酱油汤度日,妈妈用油炒盐,给你带去当小菜吃,假日也不愿回城,告诉我们你在争取入党。你还记得十岁时,妈妈为了锻炼你持家本领,把日常零用钱交给你,你每天记账,买酱油,宁买一毛五分一斤的不买两毛三分的;买冰棍买三分一根的不买五分的,有时包好馄饨等我们下班回来吃,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今天富裕了,一定要把富日子当穷日子过。如今你已经当奶奶了,儿孙们赶上了好日子,生活在幸福年代,他们都是在蜜糖中长大的,一定要教育他们响应习近平主席“勤俭节约”的号召,绝不可奢侈浪费,从小就要养成良好的道德风尚,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我和你妈妈虽已耄耋之年,但目前身体尚可,争取多活几年,要亲眼见闻祖国实现小康,这是中华民族的梦想,也是海外华侨华人的梦想,我们身处远离祖国的南半球,这里蓝天白云,空气清新,气候宜人,鸟语花香,但作为海外游子,浪迹天涯,常常思念故乡、亲人,总有漂浮不定之感,因为根在祖国,真是“故土难离”啊!我们打算趁身体尚可,常回家看看,等实在走不动了,也就“叶落归根”了。

后年是我和你妈妈结婚六十周年,准备与你妹妹一家一起回来,共同庆祝这一美好的日子。人老了就爱唠叨,就写到这里吧!

祝你全家

安康,幸福!

爸爸

于新西兰奥克兰

201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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